艾欧尼亚的天,似乎总是安静而祥和的,即使是下雨也是。
    春日的雨,不像夏日来的那般急急切切,也不像秋日一般带着些许凉意。
    就那般静静的,在清晨天刚蒙蒙亮时降落到。
    细细密密的雨,好像山间未曾消散的云雾一般,滋润了大地,濡湿了衣裙。
    艾瑞莉娅跪坐在属于自己的营帐中,纤细的手指静静的把玩着一块玉珏,望着面前的人出神。
    “真讨厌。”
    虽然年仅十四岁,可是由于那奇异的操控锋刃的能力,艾瑞莉娅在抵抗军中也是小有名气的女战士了。
    军中的很多人都知道,有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出身赞家的小姑娘,孑然一身加入抵抗军,为了给父母亲人报仇。
    十四岁,
    这个年纪说大肯定不大,说小,在艾欧尼亚也快要到十六岁成年的界限了。
    可是在这样的年纪里,她的双手,已经沾染了不下一百个诺克萨斯士兵的鲜血了。
    聪慧,美丽,沉默,认真。
    这是抵抗军中的士兵们对艾瑞莉娅的看法。
    这个小姑娘,有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平日里总是文静而沉默的用那双眼睛看着世界中的善恶,却从不轻易的发表什么看法。
    可是,大家都很喜欢她。
    赞家是什么,在艾欧尼亚很少有人不知道。
    这个和艾欧尼亚历史差不多漫长的家族,千年以来一直是剑术高绝的代表。
    千年来赞家出了无数的剑客,大师。家传剑术的名声早已不需赘述。
    可是在艾欧尼亚遭逢大变的时期,这个古老的家族也遭逢了最黑暗的时期。
    偌大的家族只留下这么一个年仅十四的小姑娘,男丁或消失或死亡。
    这对于看重传承的艾欧尼亚人而言,无异于灭族。
    可是这丝毫不影响许多年轻战士甚至是一些年纪稍微大些的人心中的小心思。
    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若是能娶回家门,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庞大的家族遗产,一门传承了千年的剑术,一个不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行事处事都深得家传的“完美妻子”。
    这样的“好事”,又有谁会不动心呢!?
    可是,即使是面对这般追求,艾瑞莉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却总是给人一种既不疏远也不亲近的感觉。
    这让许多人在面对前进还是后退的选择时踌躇不前。
    再加上易等人对这个“小妹妹”的有意无意的保护,也使得在战事汹汹的当下,女孩有了一片独属于自己的悠闲时光。
    向无极派的剑客们学学剑,默默的吸收一些易等人处理军务的经验,或是在营地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样一个乖巧的小姑娘,又有谁会讨厌她呢?
    更何况,在闲暇时,点上篝火的夜晚,女孩还会为大家伙跳一曲家族古老的绸舞。
    春日的早晨,近些日子难得的悠闲时光。
    艾瑞莉娅早早的起来,望着营帐外昏暗的天空与细密的雨丝却懒懒的不愿意起来,
    最近的抵抗军营地内,总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徘徊在众人头顶的天空。
    艾瑞莉娅知道什么原因,却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的在难得聚会的时光竭尽全力的跳一支又一支舞蹈来让大家的心情稍稍放松一些。
    昨夜真是累坏了!
    不过效果不错
    就当艾瑞莉娅这般想着的时候,清晨的悠闲时光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扰了。
    真讨厌!
    难得的,艾瑞莉娅心中有了小小的怨言。
    可是她还是从软软的床榻上起来,穿好了衣裙。可是很快,她的心中就不由自主的再次响起了那句话————
    “真讨厌!”
    一个名叫朱比特来自普兰尼亚的兄弟会成员造访了她,还带来了一个在艾瑞莉娅看来简直荒唐的消息。
    易乃至无极派可能是诺克萨斯人的间谍,妄图配合诺克萨斯颠覆整个艾欧尼亚。
    这怎么可能!?
    艾瑞莉娅握着温润的玉珏,出神的发着呆。
    若非这个人真的是兄弟会的成员,而易又在会议上说过兄弟会对抵抗军的重要性,艾瑞莉娅一定会忍不住叫人将他轰出去了。
    易刚刚受伤,就有了这么无稽的传言么?
    艾瑞莉娅心里有点儿烦躁。
    生在赞家,她虽然对那些政治上的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可是有意无意的也接触了许多。她心中清楚,这或许是对易的一次攻讦。
    可是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
    这个,艾欧尼亚生死攸关的时候?
    望着眼前看着还有些稚嫩的青年,艾瑞莉娅很想问出口,
    难道你们真的对艾欧尼亚的生死毫不在意,只在意自己的权势么?
    一股无名的火气在艾瑞莉娅的胸中翻滚,搅的她很难受。
    最初她加入抵抗军,除了是应辛迪亚的好意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那伙毁了她的家乡与亲人的诺克萨斯人报仇,
    可是,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她跟着抵抗军的一众将士,足迹遍布了纳沃利南部的大片土地,走过了无数的村庄城镇。
    那烧的焦黑的村庄,满是血泊的土地让艾瑞莉娅总是不自觉的回想起她不愿提及的那天。
    慢慢的,那为父母亲人家乡报仇的心思中,又多了一分其他的东西————
    她想为这片土地,为土地上所有流着相同血液的艾欧尼亚人,做些什么。
    也正是这个心思,让她放下了挚爱的舞蹈,让她以柔弱的身躯披上了沉重的甲胄,挥动了杀人的武器,让她的双手染满了鲜血。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抵抗军加起来只有不足一千人,比起肆虐大地的数万诺克萨斯大军而言,简直是不值一提。
    易的实力虽强,可也只是一人。
    若是想要真正的拯救艾欧尼亚的命运,必须要所有艾欧尼亚人齐心协力,团结起来才行。
    易的这句话,艾瑞莉娅一直牢记在心中。
    可是现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将最残酷的一面展现,毁掉所有的梦幻。
    好似汪洋大海一般的敌人,无处不在的暗杀与阴谋,这一切都让艾瑞莉娅感觉力不从心。
    可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国家的人,她愿意忍耐。
    但是那高居于普雷希典的权贵们的不作为,却是伤害一个热血之人最锋锐的刀子。